第104章(2/2)

话音落下，他刚朝前走了一步，甘昭脚下的地面就剧烈震动了一下，整个人重心失衡向前踉跄，潮无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就到了，那只苍老的手直取甘昭胸口。

他现在体力所剩无几，刚才在海底被冲击波掀飞时撞了好几次石壁，肋骨大概裂了一根，每喘一口气都在疼。

甘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，刚才被潮无碰到的地方多了一道黑痕，正在缓缓蔓延。

甘昭踩着湿软的泥土走上去，靴底碾过不知道是不是四千年前留下的碎裂陶片，脚下发出了细密的咔嚓声。

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靠近，睡眼惺忪般抬起眼皮看向他。

其实甘昭心里清楚，潮无大概率是在骗他的，想要激他出错，可母亲实在是最能牵动甘昭情绪的存在。

看起来很明显是个老者。

他的左手抬起，指尖在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，甘昭瞬间感觉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，刀差点脱手。

在祭坛中央坐着一个人。

潮无侧身，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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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昭眯起眼看，发现那人皮肤松弛，皱纹从指节一直蔓延到手腕，褐色的老人斑斑驳驳地分布在手背上。

甘昭握紧了刀柄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
潮无抬起眼看他，声音也比那个分身听起来更沙哑。

甘昭没有被他这种平静的语气迷惑，越发敏锐的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些覆盖了整个废墟，从潮无身上散发出来的巫术气息，比在墓室里强烈得多。

潮无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黑痕蔓延的速度，“半吊子，你的龙血还没完全融合，如果等你完全融合了再来，或许还能跟我多打一会儿。”

有处最明显的地方，是一块略微高起的平台，石面被磨得很平，边缘刻着已经被风化到几乎看不清的纹路。

甘昭没有等他先动手，毕竟孩子虽然莽，但孩子也没那么笨，他知道自己打不过，但多拖一刻，敖楼就能多一刻赶到这里。

看起来应该是一座祭坛，或者某种集会用的高台。

那人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，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袍，头发是全白的，被平原的风吹得凌乱地贴在额角。

那双眼睛他不久之前才见过。

甘昭咬了咬牙，刀刃向前递了半寸。

“是你啊，小家伙。”

潮无看着他的动作，笑了一下。

“真是有意思，你是敖症的儿子，有着他的血脉，可他活着的时候畏畏缩缩的，和你这股不要命的勇气比，真是天差地别。”

潮无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，嘴角那抹淡笑又浮起来：“说起来我应该与你母亲有一面之缘，你的眼睛和她很像。”

里曾经是什么样子。

说着，潮无从石板上站起来，那股压迫感骤然变了。

“窃天反噬，加上刚才那个分身被你小叔打碎时牵扯到本体的伤害，这四千年里被我吃下去的那些灵魂终于开始反过来吃我了，挺公平的。”

说实话，能找到这地方，甘昭都觉得自己撞了大运。

潮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些松弛的皮肤和褐色的斑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。

甘昭瞳孔骤缩，吼了一声，刀身猛地弹起，把潮无的手震开，而他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，膝盖重重磕在地上，他用刀撑着地面硬是稳住了身形才没跪下去。

他咬住牙借着那股力旋身转刀，刀锋划向潮无腰腹，潮无用掌心接了那一刀，掌纹被刀刃割开一道口子，黑血渗出来，但他的手掌没有收回去。

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旧址，然后停住了。

甘昭仓促举刀格挡，刀身被那只手压弯了一个弧度，嘎吱作响，快要撑不住了。

刀刃破开空气，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，直取潮无颈侧。

毕竟之前他所见到的潮无分身都是年轻时的样子，这样的潮无还是甘昭第一次见，也是因为与其他分身的不同，更让甘昭肯定，这就是潮无的本体。

要是他还是年轻的样子喊甘昭小家伙，甘昭也许还会反感，可现在看着苍老的潮无，甘昭倒是默认了对方对自己这样黏糊的喊法。

原本那些只是安静弥漫的巫术气息开始收拢压缩，凝聚在他周身，形成一种肉眼几乎可见的扭曲。

“我也没想到……你原来长这样。”

“看来哪怕进化了，你和真龙也有区别。”潮无语气带着嘲讽，下一瞬，甘昭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了七八步远，双脚在湿软的泥土上滑出两道深沟，膝盖弯了一下才勉强撑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