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霜晨(2/3)
像深秋夜里,穿过枯萎荷塘的、那缕最清寂的月光。
天色已完全黑透,街巷里灯火零星。
二月十四。
本章尚未读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早春的冷风,带着寒气未散的凛冽,迎面扑来,毫无遮挡地灌进她单薄的衣衫袖口和领口,将她瘦削的身板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枕边,那方被她洗净、抚平、迭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,苏瑾在牢里为她擦过脸的那条,被她拿出来,在月光下看了又看,指尖抚过上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锈黄痕。
将昨天买好的那包油纸包裹,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倚靠与凭据。
然后,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,整晚翻来覆去,毫无睡意。
抱着这包东西,她折返方向,往南城门附近走去。
回到苏府小院时,万籁俱寂。
林清韵坐在床边,胸口剧烈起伏,喘了好一会儿,才将梦境带来的心悸缓缓压下去。
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,隔着遥远的距离,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是安静地照着,便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边无际的寒与惶惑。
那是通往南城门的反向,但她需要先去购置东西。
凉凉的。
天还没亮,四下里仍是浓稠的墨黑,林清韵就猛地惊醒了。
他从未见过小姐对哪个人,如此细致,如此……上心。
她走得很急,额上沁出细汗,心跳得又快又重,不知是因为劳累,还是因为那份压在心头、越来越清晰的离别。
sp; 每次小姐让他往这院子里送东西,无论是书、布料、点心,还是那套笔墨纸砚,甚至那瓶冻疮药膏,回去之后,小姐总会看似不经意地问一句。
眼睛一闭上,就是父亲苍老佝偻、镣铐加身的身影,在昏暗牢房中蜷缩的模样。
梦的内容在醒来的瞬间便模糊、破碎,只留下一些零星的感知碎片,苏瑾站在很远、很远的地方,身影朦胧,看不清面容,更看不清表情。
林清韵独自走出苏府后巷那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又放回去,压在枕下,过了一会儿,忍不住又拿出来……如此反复,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。
睁开眼,是窗外那轮将近圆满、清冷异常的月亮,将惨白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,照得她心里一片冰凉的空洞。
街边的铺子大多还未打烊,昏黄的灯光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。
然后,她起身,迅速却仔细地穿好衣裳,依旧是那身月白,只是在外多罩了一件御寒的旧夹袄。
她梦见了苏瑾。
她伸出双手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
他在苏府做了近二十年,从老老爷在时就在,看着小姐长大。
“林姑娘收到时……说了什么?脸色如何?”
伙计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,手脚利落地替她把东西用厚油纸仔细包好,又用结实的麻绳捆扎得牢牢的。
她走进一家杂货铺,将袖中那点温热的碎银铜板,全部掏出来,一枚一枚,仔细数过,然后换成了几张能久放的粗粮饼,几两用油纸包好的、肥瘦相间的腊肉,一双结实的、千层厚底的粗布鞋,以及一小壶据说是祖传方子、专治寒湿腿痛的药酒。
她推开院门。
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褙子,可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
她将那包凝聚了她所有心意与能力的包裹,轻轻搁在床尾。
&nbs
她抬起手,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、冰凉的冷汗。
油纸包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臂,带着食物、皮革和药材混合的、陌生而实在的气味。
门外,没有马车等候,没有仆役相随,甚至没有一盏为她引路的灯笼。
那上心里,又分明缠绕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,让他这做下人的,不敢深想,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行事。
不是被更夫的梆子声吵醒,是她自己,从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中,猝然挣脱出来。
她沿着空旷寂寥的长街,一路往西走。
问得平淡,目光却总会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