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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结宇没有急着上车。他猛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车门，然后在姜瑞元探寻的目光中，直接在外面蹲了下来。

姜瑞元毫无预兆地开了口。

他将身体微微探出车窗，额前的碎发被夜风轻轻吹动，他看着方结宇的眼睛，用难得一见的郑重语气说：“请和我结婚吧。”

其实对他来说，这两种选择都没什么区别。他唯一在乎的，只是自己究竟该怎么说、怎么做，才能让加诸在这个人身上的伤害少一点，再少一点。

听到这里，姜瑞元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还算真挚的笑：“这样吗？还有呢？”

“对不起。”他极其熟练地道着歉，为了能看清车里人的脸，腰一直弯着没直起来，“请让我进去吧，我都答应你的求婚了，起码让我看看戒指长什么样吧？”

姜瑞元不说话了。

面对这样的瑞元，一向游刃有余的方结宇罕见地有些犹豫了。他拿不准自己现在是应该闭上眼睛装聋作哑，顺着他的毛同他一唱一和，还是干脆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点虚张声势，直接问问他那颗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。

听到他这么问，姜瑞元几乎是立刻露出了十分茫然的表情：“可是……上次你都生气了。”

姜瑞元摇了摇头。

方结宇仰着头，拉过姜瑞元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很是爱怜地蹭了蹭。“告诉我，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不安了？”

“请和我结婚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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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当然同意了。”

他收回了目光，重新趴回车窗上，下巴搭到手臂上时，又露出了那种落寞、寂寥、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表情。

还没反应过来，就眼睁睁地看着姜瑞元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。他眯起眼睛，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，想要看个究竟，可姜瑞元却像受了惊似的，猛地扭身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直接从里面把车门给上了锁。

厚脸皮的瑞元。哪怕落魄的时候也要保持高傲的姿态，哪怕现在的他，肉眼可见地伤心到了极点，可还是让自己看上去像一尊无人拜访神殿里的雕塑，冷硬又精美，只不过是有些寂寞罢了。

尽管早就猜到对方大概会说出这样的话，可方结宇一时间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。于是他只是握紧了姜瑞元的手，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：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就算你告诉我你杀了一百个人，我也只会相信你有你的苦衷，然后告诉你，以后不要再那么做了。”

这个逗小孩般的动作，终于让姜瑞元忍无可忍地抬起了头。他像是被这种幼稚的举动逗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，随即脸上又飞快地掠过一丝“我怎么会被这种把戏逗笑”的懊恼，最后干脆板起脸，不耐烦地瞪着方结宇：“你把我当小孩吗？”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是我做了什么，让你觉得不安吗？”他问。

大概是被他这副低眉顺眼的诚意打动了，姜瑞元终于不情不愿地按下了开锁键，随后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倒，脸也撇向另一边，又不看他了。

姜瑞元的眼睛在夜色里猛地亮了一瞬，可下一秒，那张脸上又迅速浮现出半信半疑的神色。

姜瑞元侧着身子坐在那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很小声地说：“我以为……你会怪我。”

“怪你什么？”方结宇问，“怪你帮我狠狠出了一口气？还是怪你终于让当初伤害我的人变得那么狼狈？”

姜瑞元又重复了一遍，这一次，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威胁意味。

察觉到对方的不信任，方结宇的眉毛也拧了起来，有些不解地问：“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同意呢？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方结宇很有耐心地弓起腰，然后煞有其事地曲起手指，敲了敲紧闭的车门：“你好？有人在吗？你好？”

“哥哥。”

姜瑞元又沉默了。眼睛垂下去，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。

“你……”姜瑞元愣住了。

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讲了。

“不是的。”姜瑞元摇了摇头，依旧忧伤地看着他，声音轻却异常执拗，“我会一直在这里，直到你同意为止。”

你就是小孩啊，方结宇想，没准还是我的孩子。

方结宇愣住了。

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忍涌上心头，方结宇忍不住走上前去，隔着半降的车窗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
方结宇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只觉得有些好笑：“什么啊？我如果不同意的话，你就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，自己开车跑掉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