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《白雪初逢》第十六章白梅問心(2/3)
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孩子怕冷。
既然有人守着城,为什么那些百姓还是要离开自己的家?
柳初棠愣了一下。
那个高热昏沉的孩子醒来时,她高兴了许久。
「好。」
「我现在还不会替人治病,你也还不知道怎么让那些百姓不用逃走呀。」
「要是能让他们不用逃走就好了。」
「那为什么那些人还是要逃?」
他低头看着梅枝被雪水浸湿的断口,心里却仍想着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。
柳初棠想起这些日子跟在祖父身旁学过的东西。从最初只认得几味药材,到如今已经能帮着取药、包药,也知道生病的人发起高热时,可以先替他擦身、餵水。
「祖父也是这样告诉我的。」
柳初棠立刻转头看向他。
「你肩上落了一朵花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。
柳初棠瞧见了,抬手指了指。
柳初棠愣了一下。
「那你现在怎么想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现在觉得,只认得药材还不够。」
「那我就继续学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说以后想帮生病的人。可是如果有人的病很重,治不好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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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初棠想起祠堂里那个高热昏沉的孩子,也想起那些身陷战火、连大夫和药材都寻不到的北境百姓。
「让他们都留在自己的家里吗?」
「那要是治不好呢?」
「什么治不好?」
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。
直到园中能看见的断枝都已捡得差不多了,柳初棠才在一株枝干粗壮的老梅树旁停下脚步,仰头望着枝间盛开的白梅。
她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。
「外祖父他们不是在守城吗?」
他一直都记得。
「是呀。」
他知道事情应该没有柳初棠说得那么容易。
柳初棠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冷华宫再偏僻、再冷清,终究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「病人。」
他知道哪扇窗一到冬日最容易漏风,知道母妃躺在哪张榻上能睡得安稳些,也知道白梅园里哪一株梅树总是最早开花。
萧墨珩偏过头,却怎么也看不见。
若是在几日前,她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这些。那时候的她只觉得,只要自己认真跟着祖父学医,认得更多药材,再学会诊脉、开方,将来便能治好许多病人。
她只是从旁边捡起一根短短的断枝,走过去放到他怀里。
「我还是在想方才那些人。」
他只有六岁,还不明白真正的战场究竟是什么模样,也不知道一场战事除了城墙前的廝杀,还会牵动多少人的生活。
方才她说起学医时,萧墨珩也是这样告诉她的。
「可是太远的地方,要坐很久的马车才能到。」
可回府以后,祖父也曾告诉她,那孩子能醒过来是好事,却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能如此。
柳初棠转头看向他。
他知道北漠正在攻打北境,也知道外祖父领着玄甲军守在那里。
柳初棠眨了眨眼。
萧墨珩没有再问。
萧墨珩听着她的话,认真想了一会儿,轻轻点头。
「他们明明有自己的家。」
过了一会儿,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。
他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虽然她还有很多事情不会,可她已经比以前多学会了一些。
萧墨珩低下头,用靴尖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积雪。
萧墨珩想了许久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「那你要怎么做?」
「这根也要一起拿过去。」
柳初棠想了一会儿。
「嗯。」
至于这些和眼前的战事有什么关係,他还想不明白。
「祖父告诉我该做什么,我才知道怎么帮他。」
想到这里,她重新仰起小脸,望向枝头的白梅。
柳初棠想了想,又问:
老人走得慢。
花瓣轻飘飘落进雪中,转眼便与满地白雪融在了一处。
可那次出城义诊以后,她才渐渐明白,好像不是每一个生病的人,都一定能被大夫治好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道:
这些,是母妃曾经告诉过他的。
她停了一下,眼神也跟着认真起来。
萧墨珩垂下眼,看着手中的梅枝。
柳初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安静地听着。
年仅五岁的她,还不懂「行医济世」四个字究竟有多重。
萧墨珩道:
萧墨珩抬眸看她。
柳初棠回答得很快,显然这几日已将此事想过许多次。
「可是我不会骑马。」
萧墨珩看向她。
「好。」
「那我们一样。」
但他没有再追问。
可他还是不明白。
在她心里,打仗便是很危险的事。有人会受伤,有人会生病,也有人会离开自己的家。可既然已经有将士守在前面,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得不逃,她便答不上来了。
萧墨珩停了一会儿。
他想了好一会儿,终于抬起头。
柳初棠弯起眼睛。
柳初棠看着他,没有出声。
「若有人没有银子,我也想替他看病。若他们住得太远,找不到大夫,我便去找他们。」
这一次,谁也没有急着开口,只安静地做着手中的事。
她只是想着,若有一日,自己真能将祖父所教的一切都学会,往后再遇见那样的孩子,便不必只能守在一旁,等着祖父告诉她该做什么。
萧墨珩认真想了想。
「你才五岁,本来就还有很多事情不会。慢慢学,以后就会懂得更多了。」
「我以前以为,只要认得很多药材,长大以后便能当大夫。」
这个问题,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萧墨珩被她问住了。
萧墨珩眉心仍轻轻蹙着。
周太傅曾告诉他,灾年里即使帐册上记有粮食,也未必能真正送到缺粮的百姓手中。岳震山教他骑射时也曾说过,有些事情看似简单,真正做起来却远比想像中困难。
「我认得甘草、黄耆,也认得忍冬藤。可是那日那个小弟弟躺在我面前时,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何病得那么重,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。」
过了一会儿,萧墨珩忽然想到另一件事。
萧墨珩握着梅枝的手慢慢收紧。
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一整日,连鞋都走丢了。
萧墨珩看着她。
柳初棠望向他。
萧墨珩没有出声,只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。
「要是没有马车呢?」
初棠认真回想了一会儿。
若有人忽然告诉他,这些熟悉的地方都不能再住了,他得带着母妃离开,却连往后要去哪里都不知道……
这一次,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「哪里一样?」
「那便坐马车去。」
母妃曾经告诉过他,外祖父和那些将士手里的刀剑,是用来守住城池、保护百姓的。
那你先学医,骑马的事可以等以后再说。
过了一会儿,萧墨珩才又道:
「我以后想帮很多很多生病的人。」
可他知道「离开自己的家」是什么意思。
柳初棠便伸手替他拂了下来。
萧墨珩低头看着那片雪地。
「可是有人守城,还是有人要逃。」
柳初棠看见了,却没有追问。
两人继续将馀下的梅枝收拾妥当。
有些人病的太重,有些人又病了太久,即使大夫用了药,也未必一定能将人治好
「所以我要学着替人治病,你也去学那些还不明白的事。」
柳初棠点点头。
「嗯。」
柳初棠抬起脸。
「逃难的百姓吗?」
一阵风从梅枝间穿过,几片白梅随风飘落,其中一片恰巧落在萧墨珩肩头。
「他们说,有些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,一路往南边走。老人走得慢,小孩子又怕冷,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整整一日,到最后,连鞋都不见了。」
他知道外祖父在守城,也知道玄甲军挡在北漠人前面,是为了不让敌军打进来。
萧墨珩轻轻点了点头。
不知道的事,以后慢慢学就是了。
「可是我可以慢慢学。」
萧墨珩站在她身旁,循着她的目光看向枝头。
「等我学会了,就可以帮生病的人。等你知道该怎么做了,也可以去帮那些不能回家的人。」
「那就骑马。」
「外祖父他们守着三城,就是不想让北漠的人打进来。」
可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,明明也是北境的百姓。
她想了一会儿,忽然弯起眼睛。
说到这里,柳初棠又认真想了一会儿。
她歪着头想了许久,最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。
柳初棠说着,低头数了数自己的手指。
他如今也才刚开始学骑马,自己都还没有学会,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她。